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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虚度年华.廿八】 夏宇︰远走高飞,目中无人


2020-06-13

【虚度年华.廿八】  夏宇︰远走高飞,目中无人

1984,夏宇,28岁。


15岁那年,一古怪孤僻的女孩黄庆绮,替自己取了「夏宇」这个笔名,为了在《国语日报》投稿赚稿费。那时她以自己的古怪自得其乐,总是最晚到达派对又最早离开;直至现在,夏宇依然是个神秘的诗人,她拒绝拍照,不想成为公众人物,不想在路上被认出,关于她的私生活少有人知。


1984年,夏宇第一本诗集《备忘录》面世,「以一种笨拙的手工艺办法出版」,从送打、编排、开本、到封面设计及插画一手包办,自资印製500本。在将书自行送到一些书店寄卖后,夏宇在出版翌日即远走高飞到美国去,对第一版的《备忘录》之销清一无所知,一年后回来,收不到书款、帐单全丢了,诗句却被人一再引用。那时她感觉自己是个「地下诗人」。


再版的《备忘录》也迅速销清,登上某书店畅销排行榜108位,对此夏宇表示「非常尴尬」。更尴尬的是,书中名作〈甜蜜的复仇〉,开始以一种夸张的美术字体,写在笔筒、杂誌架和椅垫上,「造成一种极为廉价的休闲文化气氛,大量出售。」对此,夏宇第一个反应是:「是谁呢?节奏感这幺差,把原来的断句方式完全破坏了」。她抱怨:「所有理想失败的原因,是不是因为总是有一个家伙忍不住要把什幺做成椅垫?」


从《备忘录》已可窥见,夏宇之后将出版作为一种美学冲击行动的模式:倾向自资,倾向尖新的设计与出版样式(设计形式就是内容的一部分),会带动销售潮流,在创造巿场的同时维持一种反消费的据高点,始终有种嬉戏般的前卫性格。


《备忘录》现已成为传奇,巿场上炒到天价,影印本、手抄本在各个时代都有流传。论者多认为,《备忘录》的革命性在于表现了一种崭新的女性诗学;如奚密认为,夏宇诗作虽然多以爱情为题,却摒弃了传统的性别模式,因而突破了传统的抒情诗风格:「她的意象既是日常的、平凡的,也是荒诞而诡奇的,她的语气既是平淡低调的,也是矛盾而充满张力的。其作品的取向全然是反(通俗意义上的)浪漫主义的。」锺玲亦以夏宇重写神话的〈姜嫄〉去说明夏宇女性主义意识的两个面向:对女性性慾的描述和对中国古代母系社会的描述。


也有人以后现代的意义解构与游戏性质去理解夏宇,而奚密则进一步坚持这种游戏性质并非全无意义,而是把女性的创造力与语言的创造力连结起来,成为一种对父权结构的颠覆力量。而夏宇对此的回应是:「女诗人」三个字还不够有意思,必须颠覆的是对于两性的性别预设;她觉得,发明女性专用的髒话,比较有意思。


始终每个年代都会有人觉得读不懂《备忘录》,但现在我们会觉得里面有许多诗都有着简单直接的力量。比如〈野餐——给父亲〉是写父亲的葬礼,里面女儿是早熟的,像成人一样解说「生命无非是苦。」父亲则如小孩,由惧怕,到安静,悲伤的葬礼被比喻为童年游乐的野餐。〈上邪〉谐拟古乐府盟心之曲,描写宗教与战争、上帝的沉默、情人在上帝死去后开始踏实平凡的生活,路上铺满晴朗的鸽粪。〈南瓜载我来的〉改写灰姑娘与睡美人童话,情人从童话之崩溃中走向疲惫温柔的日常生活,序诗一开始就敲中现代女子心房:


「根据童话,」他说
「你不应该是一个如此
敏于辩驳的女子。」

[...]

「可是我已经
前所未有的温柔了。」
我说


长诗〈乘喷射机离去〉是受到杨牧所激,夏宇誓要写出一首悲伤的诗,起先是很短很悲伤的四十几行,完成后在六度誊写中增至一百三十多行,又变成一首好玩的诗了。夏宇表示很希望这首诗能被唱出来,配以简单的乐器,吉他、木琴、手风琴之类。后来,歌手陈珊妮完成了这件事。那时已经是1995年,夏宇已经成为大学生圈中的文化偶像。再后来,「夏宇风」像无可治癒的感冒那样,感染一整代逾十年的年轻诗人。无数人的模仿,始终不曾减损大家对夏宇本尊的热爱。连林日曦,都曾在《号外》介绍过夏宇。


1984之后的一年(夏宇是射手座,1985年她应该仍是28岁),夏宇开始使用笔名李格弟写歌词,以攒取生活和出国费用,并发挥她喜欢押韵的天性。第一首作品是为歌手李祥泰写的〈告别〉,本来是先有曲再找她填词,但夏宇是个节奏感极好的音盲,写出来的作品完全不能唱,于是李祥泰为歌词重新谱了曲子。夏宇说自己那时「目中无人」,「只是不知天高地厚。」李格弟此名来源:格弟是夏宇的洋名音译,李是跟李祥泰姓。后来她还使用童大龙、李废等笔名。


1984年,夏宇,28岁。距离她的第二本诗集《腹语术》出版,尚有7年;距离陈珊妮《乘喷射机离去》大碟上巿,尚有11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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