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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虚度年华.廿八】废名︰螳螂教师,很狂很天真


2020-06-13

【虚度年华.廿八】废名︰螳螂教师,很狂很天真

1929年,废名,28岁。


「额如螳螂,声音苍哑,初见者每不知其云何。」是周作人回忆中第一次见到废名的样子。当时废名还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子,离家来到北平读书,偶尔在《小说月报》、《努力週报》上发表作品。谁能想到四五年之后,28岁的废名已从北大英文系毕业,不仅留校任教当了老师,还当上了父亲。废名的女儿冯止慈于1929年出生的,她的名字源于一句「为人父,止于慈」;「慈」一字,也是忽然拥有诸多身份的废名,对自己的严苛要求。


天生教书高手︰讲义传抄影响深远

废名留校任教,是多得其恩师周作人的推荐。在北大,他主要讲授「作文(一)附散文阅读」、「作文(三).新文艺试作(散文、小说、诗)」等课程,这在现代文学刚刚起步的年代并不是易事。


给新生上的第一堂课,废名选讲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。在座学生之一、后来成为北京大学儒学研究院院长的汤一介,回忆起当日废名老师的一句︰「对《狂人日记》的理解,我比鲁迅先生自己了解得更深刻。」学生们对于这位年轻教师的「狂言」感到愕然,而在慢慢解读文本之后,又发觉老师对「狂人」性格及社会背景的理解真的十分透彻、令人醍醐灌顶。


除了「狂」,废名老师的天真直率也让同学们印象颇深。喜欢在课堂上讨论学生作文的他,有一次在评论某女生功课时说:「你们看,她的文章风格多幺像我的呀!」让人忍俊不禁。着名的现代文学学者乐黛云教授,当年也是废名的学生。在她的记忆中废名「不太在意我们听得懂听不懂。常常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。」上他的课,乐黛云总是坐在第一排,「盯着他那『古奇』面容,想起他的『邮筒』诗,想起他的『有身外之海』,还常常想起周作人说的他像一只『螳螂』。于是,自己也失落在遐想之中。它超乎知识的接受,也超乎于一般人说的道德的熏陶,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应和共鸣。」

1936年,废名更开设「现代文艺」选修课,每次讲课前都要写出讲义,交由北大出版社印出,发给学生。据说这些新诗讲义在抗战时期「销路极佳,人手一编」,在华北文学青年群体中产生非常大的影响,废名作为文学教师也备受尊重。再后来文革发生,废名被抄家批斗,身心受到很大的戕害,汤一介更是难过道:「像废名这样可爱可敬的老师,难道应该这样离开人世吗?」


与鲁迅反面:并不因为私情

28岁的废名,虽已为人父、为人师,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仍是周作人的直线学生、也受到鲁迅文章极大的影响。而后来由于文学、政治理念的分歧,三人的路向却大相径庭。


1926年左右,废名仍是鲁迅的超级粉丝。在日记中他曾写道:「昨天读了《语丝》87期鲁迅的《马上支日记》,实在觉得他笑得苦……尤其使我苦而痛的,我日来所写的都是太平天下的故事,而他玩笑似的赤着脚在这荆棘道上踏。」彼时周氏兄弟失和,作为周作人的学生,废名却没有因此对鲁迅产生负面情绪。同一天的日记里甚至还表示:「倘若他(鲁迅)枪毙了,我一定去看护他的尸首而枪毙。」

后来结束学生生涯的废名开始出道教书,亦在周作人的支持下创办了《骆驼草》杂誌,开始进行后世闻名的《桥》及《莫须有先生传》两篇小说的撰写。彼时与俞平伯、江绍原、沈启无併称为「周门四学士」的废名,随知晓周氏两兄弟的理念失和,但仍是理性地判断、阅读、喜爱两人的作品。


直到1930年「左联」成立,鲁迅选择左翼立场,废名对此无法理解,才撰文批评鲁迅、郁达夫等人是「文士立功」。而鲁迅则进行反击,不仅指废名为「周作人的狗」,更讥讽他的笔名:「写文章自以为对于社会毫无影响……要于社会毫无影响,必须连任何文字也不立,要真的废名,必须连『废名』这笔名也不署。」


而儘管如此,鲁迅在1935年选编的《中国新文学大系.小说二集》内中所收废名小说〈浣衣母〉、〈竹林的故事〉和〈河上柳〉三篇。爱恨挣扎、孰是孰非,终究在文学上他们还是愿与彼此相见。


1929年,废名,28岁。距离诗化小说《桥》出版,尚有三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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